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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老龄化,安倍竟要推广这个制度

日本长野县有一个叫做川上村的地方,以生产最好的生菜闻名于世。村民的平均年收入居然有2500万日元之高(观察者网注:1人民币元≈20日元),是日本平均家庭年收入的五倍。在目前经济不振的日本,这显然是一个奇迹。然而在这奇迹却是由不可思议的、低价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所支撑着的。他们每月工资仅85000日元,几乎在日本无法生活下去。

在泄漏出来的劳动合同上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实习生的结婚、怀孕、示威、购买携带电话、起诉公司、调整工资等正常要求都是被禁止的。日本竟然发生这样公然践踏人权的行为,想想也是非常可怕。日本社会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一致认为这样的行为为奴隶制度无疑,是绝对不合理的。但这一切目前还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取长补短”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制度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日本企业刚开始进入东南亚市场。为了更好的培养人才,他们会让当地工厂的优秀员工到日本进行培训,然后再派遣回国,让其负担起本地人才的培养和教育工作。

进入七十年代,日本本土用人成本上升,一部分企业开始以“研修生”的名义吸收大量外国廉价劳动力来缓和公司的财政问题。这被称之为“企业单独型”。

到了九十年代,面对本土低端制造业、农业、手工业的用人稀缺,日本本土的各行业联合会也开始为会下的中小企业招聘“研修生”,这种被称之为“团体监理型”。1993年,社团团体JITCO(国际研修协力机构)作为中介机构(注册法人)正式成立,同时“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也伴随着该机构的成立而正式确立了起来。

该制度的宗旨是:培养能够肩负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和产业振兴重任的人才,让他们学习掌握发达国家的先进技能、技术和知识的需求。

当时,研修和技能实习的最长年限为两年,1997年4月被延长至三年。

针对日本日益严峻的人口老龄化与劳动力不足,2015年安倍正打算再次延长年限到五年,同时还要扩大涉及到的职业范围,首先就是目前人手最不足的介护业(即养老业)。

目前在日本滞留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大约有16万人左右,其中中国人有10万人,占69.1%。紧随其后的是越南、菲利宾、印度尼西亚等国。职业种类有69种,就业人数最多的依次是机械、金属、纤维、衣服、食品制造、农业等领域。

这一切听起来互利双赢,现实却不如预计那般美好。因为监管的缺失和诸多其他原因,这一制度造成的诸多恶果正在逐渐显现。

制度未起到高端技能转移的目的

该制度原本的宗旨是:为了培养能够肩负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和产业振兴重任的人才,让他们学习掌握发达国家的先进技能、技术和知识的需求。

实际上,大多数技能实习生在日本从事的不过是非熟练劳动,没有太大意义。真正的高端熟练技能培训的企业极少,且集中在大型的跨国企业。可是人手不足的往往都是中小型企业,它们才是吸收“外国人技能实习生”的主体。

再者因为社会文化的不同,技能实习生在日本习得的技能对于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未必能够有所帮助,回国后很可能根本不适用。此外,他们学到的也可能是一些已经被日本淘汰的技术,对该国的产业升级没有任何帮助。

Vice news采访了广岛一家牡蛎加工厂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采访者提问称:“你现在学习的这种技术在回到中国以后还有用么?”受访的技能实习生果断地说:“不能,因为中国没有这样的牡蛎产业。”

确实,各国的产业结构有着很大的不同,如果不能保证实习生从事的行业当中学习到的技术能够带回国内的话,毫无疑问该制度的最大宗旨“技能转移”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但如此,这一制度还带来了许多衍生问题。

技能实习制度带来的问题

第一就是过度劳动的问题。通过技能实习制度来到日本的外国人没有转职的自由,因为其持有的签证是劳动签证,是由用人企业向国家申请的,所以实习生被死死地限定在该企业。

因此,有些用人企业才敢不支付工资,强迫他们加班,甚至还发生过性骚扰事件。近年来,加班过度而引发的猝死以及失踪也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根据各方面线索,《朝日周刊》在年初暗访了各地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在岐阜县的制衣厂工作的李女士和杨女士都是三年前从中国东部前来日本打工,两人均年近五十岁。她们的工作主要是制作各种精致的全手工制作的女装,她们的生活却不像这些衣服一样光鲜亮丽。

“来日本之前听说日本是一个很好的国家,而且也听中介说三年下来能够赚到30万人民币,抱着改善生活的目的所以才来了。”她们说道。

“然而每天都要工作14个小时,每天都要完成两件衣服的任务。虽然我们制作的裙子在商店要买到三万日到五万日元,但是我们的月收入却还不到六万日元。”

她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第一年仅仅休息了五天,第二天更是过分,只有三天,天天都要踩着缝纫机度过。

前年十月,该工厂的员工向当地的监管机构提出抗议和投诉。经过艰难的交涉,工厂最终决定将李女士等人的工资提高到十五万八千。据该监管机构透露,像李女士这种前来投诉,最终通过协商顺利解决的仅仅是四分之一而已。

同时外国人技能实习的问题不光光是低工资。根据JITCO2014年白皮书的资料,仅仅2013年一年,就有27名外国人实习生死亡,其中8人因为大脑和心脏相关的疾病,占了三成。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病因很可能都是过长的劳动时间和恶劣的睡眠。在调查了死亡者的工时卡之后,大多数人都是30小时以内。然而个别死者确拥有着另外一张真正的工时卡,卡上记载的加班时间是在180小时以上。调查者将该工时卡作为证据向有关机构提出之后,该死者的家属得到了赔偿金。同时该死者也被认定为是过劳死。然而其他死者没有相关证据,所以被认定成过劳死的夜仅仅是其中一人而已。

这是Vice news在采访中从另一名实习生手中得到的照片,可以看到该女子正在遭受着农场主的身体接触

在杨女士口中,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恶劣。杨女士在农场工作,工作的主要内容并不是所谓熟练技能,而是单纯的蔬菜包装作业。每个月平均要工作350个小时,但是每小时的薪水却仅300日元。据杨女士透露,在该农场工作的六个女实习生中,包括她在内有四个人曾经被性骚扰。例如在隐蔽的地方被触摸身体,在洗澡时对方装作一副要一起洗澡的样子。让杨女士一直敢怒不敢言的是,如果她因为投诉而被日本方面解雇,那么回国后就无法从中介那里拿回五万元人民币的押金。

一般的实习生在前来日本之前大多数都向中方的中介缴纳了一笔保证金。正如前文中揭示的合同上上面写的一样,如果实习生违反合同,不但在日本的工资和利益会减少,回国之后多半保证金也是无法退还的。可以看出,正是因为保证金的存在,所以才使得很多的实习生对于用人企业的种种恶行敢怒不敢言。她们支付了巨额的中介费和保证金来到日本,如果不赚回那一笔钱的话,那么来到日本吃过的苦将会变的毫无意义。

形同虚设的监管机构

日本律师协会曾经在2013年6月向政府提交了一份尽早废除实习制度的意见书。另一方面,日本国家公务员劳动组合联合会也就该问题向政府提出早日确立合理的外国人劳动政策来替换该技能实习制度。

美国国务院在2014年有关于人身买卖的白皮书当中也给出了该技能实习制度已经成为了非常恶劣的强制劳动的温床这一意见。此后,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专家访日针对该制度进行调查,最后得出了该制度应该废止,同时转换成为正规的雇佣制度的结论。

就连日本政治家也看不下去了。民主党的石桥通宏参议院议员表示:这个制度应该是有前提和原则的。本来创设这个制度的目的是让发展中国家的人在日本学到了必要的技能之后能够回到母国发挥效果。现在非但没有达到技术转移的目的,还成为了廉价劳动力的补充手段。最大的问题是,输出国的中介无法杜绝,那么这一问题就无法圆满解决。

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作为本应当发挥监管责任的JITCO却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机能。据日本劳动组合总联合会的新谷局长解释,虽然接收实习生的企业或农场都只是在向其监管组织缴纳着管理费,但JITCO向那些监管组织那里收取会费。因此,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事情,JITCO是无法采取强硬的态度的。

从JITCO的官网上面的年会费表我们可以得知。除了每年至少10万日元的基础会费之外,注册资金在3亿日元以上的企业还需要缴纳至少30万日元的会费。3000万至3亿日元注册资本的公司则需要缴纳至少7万5千日元的年会费。同时年会费是上不封顶的,可以随意认缴以上所说的会费的倍数。正是因为有会费的存在,所以JITCO在企业面前是无法直起腰杆的。据2011年日本总务省的调查显示,地方入国管理局所查处的60件与实习生相关的实践当中,仅仅只有1件是由JITCO揭发的。

事实上,JITCO明文规定不允许派遣机构与中介收取手续费或者保证金。但像杨女士这样支付了巨额保证金的却不在少数。根据JITCO自己的调查,有15.9%的实习生缴纳了不同程度的保证金,其中三成以上的实习生回国后保证金被没收。

JITCO也显得无能为力。他们虽然负责全日本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的中介业务,但是其本身却是不折不扣的民间组织,在日本都没有任何的权限,更别谈能够有权管到远在中国的中介了。

来自中国的实习生,听信了中介夸张的描述,借债缴纳了巨额的中介费或者保证金来到日本。然而实际情况却与想象中有着巨大的落差,即使是与中国相比也算不上高的工资,恶劣的工作环境,枯燥的工作内容,日复一日地加班,还可能有来自管理人员的性骚扰。

然而等到合约结束之后,噩梦般的生活还并未结束。即使是回了国,多半保证金也是要不回来的了,直接缴纳了中介费的人更是要计算着这三年的工作究竟有没有把那笔高额的中介费给赚回来。

据日本法务省的资料,2013年失踪的技能实习生有3567人,2014年更是达到了4581人。这么多的失踪人数显然是很反常的。要知道每年来日的技能实习生也不过几万人而已。这些失踪的人没有回国,所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为了偿还债务,继续在日本的某个地方给日本企业充当着廉价的劳动力。

为了解决老龄化问题,安倍还想继续推广

即使有诸多问题等待解决,安倍却已经有一些等不及了。在日本极速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劳动力不足已经成为了整个社会的最大的问题之一。对此,安倍准备将目前的最长工作年限从三年延长至五年,同时总人数和职业种类也要有着对应的增加。安倍希望此政策能对严重人手不足的养老业的人才确保发挥出积极的作用。最耐人寻味的是,安倍没有把正规的国际劳动雇佣作为努力的方向,而是想把希望寄托在扩大早已千疮百孔的“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上面。

为了弥补日本劳动人口的短缺,每年日本至少要引进20万以上的外国劳工才能够保证足够的社会劳动力,显然依靠“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是不现实也不可行的。日本一些专家学者认为:创立一种正规的国际雇佣派遣的官方机制来取代这一依靠民间团体的非正规制度,才是解决劳动力不足的根本方针。

实际上,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的诸多问题不是这一两年才爆发的。早在06年的时候就有学者写书揭露这一问题。《外国人研修生每小时300日元的劳动者-崩坏的人权和劳动基准》,日前朝日周刊所登载的问题在该书中早已经出现了,几乎都能找得到对照。

此后,几乎每年都会有几本批判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的书籍出版,NHK电视台也针对该问题作了不下一次的专题报道和纪录片,但都没有引起足够的社会反响。

近段时间,这个话题再次被提起,同时引发起社会级的大讨论,可能和近年来日本确实进入了劳动力不足的时代,安倍准备通过引进外国人劳动力来改善日本的人口构造这一举措相关。

然而正如前文所说,此制度真正的问题是出在监管上,而不是制度本身。对此日本国会议员石桥认为可以借鉴韩国的雇佣许可制。

韩国的研修制度,恰恰是在高度发展期参照日本的制度拟制的。之前韩国也经历过和现在日本一样不付工资、过度劳动等诸多问题。然而2004年改革之后,问题有了极大的缓解。

改革之后的制度叫做“雇佣许可制”,韩国的雇佣许可制与日本的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政府主导的。日本是由民间组织JITCO所主导的。改革后,韩国政府和派遣劳动力直接进行交涉和协商,使黑中介等问题得到了解决。同时因为不存在政府与劳动者之间的中间环节,整体的用人成本也下降了。

根据韩国的经验,废除民间组织而改由政府直接主导,可以有效地一次性杜绝两个问题:第一,由于政府的直接介入(中日政府的直接对接),中介的土壤也不复存在;第二,由政府创设的监管机构可以更加有效地取缔不合法的企业,同时在出现问题之后也能够更多地站在劳动者角度而不是企业角度处理。

无论无何,未来支撑起日本社会的会是这些来自世界的外国人技能实习生们。

文章来源:http://www.haijiangzx.com/2015/0730/244819.shtml